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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路有古籍书店,数层楼,书籍排布有理,珊珊可爱。顶楼是一如既往的旧书,有少数新印的线装书——旧线装书果然还是得去多伦路或者文庙之类的地方去慢慢踱着翻阅呀。且不论,然而有不少前几年的书,没卖掉,有些旧,有些却也很新。背面贴着价目,几乎都是2折3折,看到一本早期拓印的《天发神谶碑》,2元,可惜不知为何书页非常之淡,以至于难以辨识,只得作罢。
寻觅良久,一本九十年代上海古籍版平装的《子不语》(部分还是删了),一本前两年第一版的米兰昆德拉《不朽》,一本雅斯贝尔斯世纪版《时代的精神状况》,共计30元不到。本还有几本梁漱溟先生的书想收,如《东西方文化及其哲学》等,还有数本理查德罗蒂的书,可惜被不知何人翻得黑漆漆,怅然而归。
福州路的一些小艺术书店,很好,有宣纸的线装本子,便宜的印石,好的字帖。买了苏轼精选和徐渭精选,印刷精良,名家为序,且法帖不缺,不是那种假装文化人好买的一页一篇看不见面目的本子。
回来第二天,卓越的书到了。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命运交叉的城堡》以前在书店一直没遇到,卓越也便宜,倒是凑齐了。一本《传播的四种理论》,颇好,人大出版社的。想买张岱《夜航船》收藏,却无货。归而重读《陶庵梦忆》、《东坡志林》吧。
上海的天湿了一个月,每天都是凄风苦雨,一旦停下又闷热蒸人,实在是恶劣非常,令人浑身不快。所幸,这周渐渐好了一些,虽然偶尔还是会洒点水下来,抑或是雷声闷闷地哼几声。——就当它是撒娇吧。洗了床单,被子,摊子,枕巾,晒晒枕头,晒晒自己,脱去那一身的腐气。
搬来白色的椅子,在院子里,一个藤萝环绕的树下,晒不到炙热的太阳,却有耳畔的清风。不必拿着蒲扇拍打,泡一杯碧螺春,放在身边。翘着腿,找寻一个最舒适的姿势,开始古典主义的阅读。
这次是重读《时代的精神状况》,雅斯贝尔斯作为海德格尔的同代人,关怀的角度更加趋向于真正的本质性存在——亦即人作为个体的存在。他的洞见虽然有着西方中心主义的痕迹,但是其对逻各斯中心主义和传统意义上西方哲学、乃至西方的“人”的概念的消散的证实依然具有心灵的参考价值,遑论其对当时初始萌芽的现代化进程的敏锐感触和反思,这依然打动着我的心。
这样的阅读让我想到遥远的童年,坐在巷子里的杌凳上,穿堂风,择菜的妇人,谈论政治或者体育的大人,玩耍的孩子们,在读书或者聆听他们讨论或者在一起玩的我。我记得门口六株闪耀着绿色的杉树,我记得巷子上砖排成梅花丁的样子,我记得它们中间的泥灰被细致地用竹篾压过的痕迹,我记得泡桐紫色带着微微香气的话,还有前面的乒乓球室里的叫喊,或者孩子们疯跑的细碎脚步,院子里种的各式各样的花,爸爸可能又在练字,妈妈或许在旁边看着,还打着秋天要穿的毛衣。
那时候我在看什么书?我记得一些,忘记了一些。但是那都是不错的。
嗯,太阳逐渐淡下去了,合起书卷,夹好书签,拿回茶杯,撤走凳子,收了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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